原来我楼下住着一位马丁路德金

我楼下住着一位马丁路德金

昨晚,四楼邻居来家里串门,不聊不知道,一聊才发现,我楼下原来住着一个马丁路德金。

这些尘封的历史,经他一说,变成了鲜活的往事。

1949年以后,杭州曾经有一个市委书记,江华(江华(最高人民法院院长) – 搜狗百科),他要把杭州搞成“水晶城”。

水晶城,这个名称,我第一次听到,还以为是房地产项目(现在也的确有楼盘叫这个名字)。但是这是一个臭名昭著的,跟南非种族隔离政策一样的坏政策。

我问邻居,什么叫“水晶城”?他说,就是不留一点杂质的城市,不能让一个坏分子居住。

他的母亲,因为是复旦大学毕业的,担任青年党的委员,从而被打成了右派。因此,年仅7岁的他,就跟家长一起下放到了农村。水晶城,不允许他这样的杂质存在,尽管他是一个无辜的7岁儿童。

这个悲剧伴随了他一生。

1978年以后,他开始了上访运动。曾经三次去中南海,给邓小平递信。

在杭州市,跟他一样命运的有3万多人。

他作为上访的代表,让地方官员头疼不已。每次去市委市政府,都是市委书记亲自接见。

市委书记问他有什么要求。

他说,我们没有要求。我们就问问,当初把我们赶出水晶城,这个政策对不对?

那时的市委书记,和稀泥说:

从当时的历史条件来看,有必要性。但是在极左思潮影响下,也存在扩大化的趋势。

他说,那好,你既然承认错了,那就给我们改正吧。

作为单身汉,他是第一批被调回杭州的,工龄从16岁开始算。

跟他同样情况的,后来一批一批,都是通过个人的上访,慢慢调回城里。但是回城指标往往只有一个,有的人就让给了自己的子女。

3万人出去,1.8万人最后回来。

另外的1.2万,要么身死了,要么心死了。就不回来了。

听到这段往事,我震惊了。我一个左派,对毛还充满同情。

现在发现,这种赤裸裸的人间悲剧,就发生在身边。

而历史记录基本上没有。我在网上搜索,只看到一本《阳谋》。《阳谋》 – 原创 – 三民主义健中国研习会 – Powered by Discuz!

里面没有提到杭州建“水晶城”,但是提到了北京:

捱过了1960年的饥荒,倒也不再有饿死之虞。大家只盼着能挺到解除教养、回到北京去的那一天。谁料北京市市长彭真指示说:“要把北京市搞得象水晶石、玻璃板一样,没有不劳动的人,没有靠剥削生活的人。流氓、小偷打扫干净,当然反革命也不能有。”农场当局于1961年年底宣布:教养是四年,1962年春天到期,但是北京要办成“水晶城”、“玻璃城”,不能收容坏人,所以右派解除教养后全部留场“就业”。

书里有一段提到杭州:

杭州儿童叶辉反右时也年仅三岁。父亲被杭州大学定为右派,遣送回原籍监督劳动。全家都到了临海县老家农村。1965年,父亲被允许回杭州大学教书,但他与母、兄、弟四人却被杭州拒收,留在农村继续当贱民。直到1978年,全家才在杭州团圆。

我的邻居马丁路德金老头,一生的性格执拗,与人为敌,刺头,难缠。

到什么程度呢?我说个真事。

他住四楼,我住六楼。中间隔着五楼,五楼也是一个本地老头。

我水管漏水,跟五楼邻居斗争了很久,觉得他很难搞。

后来,我选择了和解,出钱修好了漏水水管。

五楼邻居跟我推心置腹地说:

小王,我理解你也不容易。我家的水管子也漏过,漏到四楼,四楼天天找我,那时候,我都想卖房子了。

现在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一个从童年就被打成另类,赶出水晶城的老上访户,肯定是死咬一切威胁了自己利益的人。

我也被他咬过,装修,谁管破,淹了5楼,也淹了4楼他家。

最后给他重新铺了“千年舟”实木地板,并且赔偿了3000元,才了。

现在我有些同情他。

不过这位民间的民权领袖,斗士精神保持得很好。他眉飞色舞讲他如何帮助同学上访,如何斗争教育局,派出所,公安分局的故事。

当年我们把杭州市公安局的玻璃都敲了。

就是这么霸气。

可是这个人本来可以平和的一生,就这么被毁了。

并且他不会发表演讲,也不会给他机会,他不会留下:

I have a dream.

他的梦想,就是,不越级上访,但是你得把我的事给办了。

不办,是吧?叫你们领导来!

被掩盖的历史,历史中的小人物,这些难倒不值得我们去记录,书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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