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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元旦诗会:一粒沙看世界

Sunday, January 10th, 2016

诗歌不是诗人的专利,也不是疯子的特权。诗应是大众的日用品,它能兴发情志,观察世相,群结良友,怨讽不平。既能教化人,也能拓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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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杭州,有一群人,自2011年开始,每年在元旦这一天都举办一次诗歌朗诵会,作为辞旧迎新的小小的仪式。2016年也不例外,在壹向咖啡,来自四面八方的几十位诗歌爱好者,朗诵了各自喜爱的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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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诗会的主题是:一粒沙看世界,取自1996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波兰诗人辛波斯卡的一首诗。我们希望通过这个全新的角度,让大家在新的一年重新认识世界,就像在一粒沙中看见宇宙,一朵花中窥见天堂。诗会的主持人是来自美国的Richard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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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会一开场就非常火爆,研究心理学的陈玲燕朗诵了《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作者:余秀华)。大家都屏息倾听,在这样的场合,任何诗歌都会得到尊重和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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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快报》的编辑戴维同时也是一位诗人,她给大家带来了自己创作的两首诗。第一首《孩子从来都不知他们是艺术品》,这是已经拥有两件“艺术品”的母亲的有感而发。第二首是《欢乐》。戴维用她的诗歌证明了,在当代,良家妇女也可以成为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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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著名的媒体人傅强朗诵了博尔赫斯在85岁写的《此刻》,诗中洋溢着一种“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的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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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一刀几乎参加了每一届诗会,并且是连续两届诗会的幕后英雄。统筹诗歌、寻找伴奏、制作PPT、现场音视频操作,他样样亲力亲为。他也朗诵了一首自己原创的诗歌《独自走过一条开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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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诗会我们在诗歌朗诵中穿插了一个MINI TED演讲,用1-2分钟时间,分享自己的独门绝技。知乎作家采铜老师在朗诵完辛波斯卡的《种种可能》之后,又分享了《如何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的方法是,把自己想象成宗教中的使徒,带着使命来到人间,面对纷繁芜杂的事务,不要忘记自己来这里的初衷。这样就可以找到聚焦和重点,完成最重要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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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有不少朋友是全家前来,还有的带着孩子来。资深美女顾倩在朗诵《孩子,妈妈和你一起数星星》之后,让女儿肖清心背了一首古诗。资深帅哥老高,除了朗诵了最爱的平克·弗洛伊德的歌词《嗨,你》之外,还创作了一首《外婆的童谣》让儿子高原朗诵。原汁原味的杭州乡情,在现场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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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年诗会,都有一个主题是大家共同吟诵的,那就是爱。诗会的常客Hatikva和朋友朗诵了《圣经·哥林多前书》中关于爱的经文之后,还用非常现代的曲调唱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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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对金童玉女般的伉俪伽罗、恺晨一起朗诵了《关于山之晨明的童话式构想》,伽罗还为自己的爱人带来了一个惊喜,用英文念了一首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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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诗会来的可不光是年轻人,年长的孔子文夫妇也来到现场,他们说:

“我们已经四十年没有参加过类似的诗歌朗诵活动了,今天来到这里非常激动。给大家朗诵一首普希金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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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略带沧桑但依然年轻的声音,证明了诗歌是青春最好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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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诗会都参与的流川枫,除了朗诵北岛的《你在雨中等待着我》之外,还分享了一个MINI TED演讲《如何保持体形》,她的观点是“健身是生活方式的全新改变”,鼓励大家都投入到其中,享受以前未曾尝过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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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诗会迎来了高潮。杭州师范大学黄岳杰老师朗诵了海子的《日记》。初听,轻拢慢捻抹复挑,似乎很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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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渐渐地,他的声音高亢起来,似乎自带这舞美和灯光一样,在人们面前展示了一片茫茫的草原和空空的城池。大家随着黄老师的声音,思潮起伏,心事逐浪。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最后,他用一句遥远的拖腔的呐喊结束了朗诵,全场静悄悄地,等待他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窗外的马路上,继而响起由衷而热泪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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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连续三年为元旦诗会提供场地、音响设备、服务支持的叶子一家,不但朗诵了《致橡树》,而且小美女南瓜还表演了一段舞蹈《青春修炼手册》,看完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朗润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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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主持搭档Richard每年都背诵一首诗,今年背诵的是A Grain of S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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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位叫叶子卉的诗友演绎了木心的《从前慢》,袁子、橘子等人吟诵了《见或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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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人人手里发了一份《一粒沙看世界》(View With a Grain of Sand)的打印稿,先是黄老师朗诵,接着诗友、观众、工作人员、咖啡馆中的顾客都一起朗读起来,场面热烈,以致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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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特别鸣谢的是本次诗会幕后工作人员,老高、Winnie公子、阿秋负责将本次诗会在群里进行多媒体直播,使得这个小小的诗会超越了地域的限制,成为新年最慰藉人心的开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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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元旦诗会,在冲上九霄的诗情中,落下帷幕。大家难忘此刻,依依不舍,期待2017年元旦再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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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诗:一杯圣诞茶

Friday, January 3rd,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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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圣诞茶

by 汤姆·海格 (Tom Hegg)

(本诗翻译过程中,得到了来自美国的Richard的全力指导,特此鸣谢。)

炉中燃烧着劈好的木柴,
俱乐部在举行一年一度的圣诞比赛,
贺卡投入邮筒,礼物藏在树下,
信用卡刚还完款,又有三十天不用还债。

虽然这一天的安排让我自鸣得意,
但有一桩烦恼令人挥之不去。
一周以前,年迈的姨奶奶的来信,
说:“我知道你是一个大忙人,
可如果你能抽空来我家该多好啊,
我们可以小聊一会儿,并且一起喝一杯圣诞茶。”

几年前她因轻度中风而瘸了左半边,
亲戚们说,虽然不能外出,但她的骄傲仍在,
他们说:“她想见见你,并且总是唠叨,
你要是能去看她,一起喝上一杯圣诞茶该多好。”

但是,慢着!我并不想去,我不想面对生活的苦涩,
亲眼看到一个老亲戚走下坡路的样子,
我记得她曾是多么活泼、诙谐又睿智,
我记得往年平安夜她总跟我们说笑到半夜。

我不想冒这个险,不想尝这种痛,
我不需要这种压抑感,也不需要让大脑紧绷。
让我哥去怎么样?为什么不?也是他的姨奶奶呀,
我想我有充分的理由,但是我知道
那些我费力建造的不去的理由,
都在负罪感的酸雨中开裂,化为碎片。

我穿戴上厚厚的靴子、手套和帽子,羞耻感钻进每个毛孔,
我又装备好刮冰刷、防滑沙和交通图,一脚油门上路,
我从富庶的郊外开进老城区,
沿途的蜡笔画风格的新房子也变成灰褐色的老屋。

停车的时候我觉得全身空空,
在那间将要喝圣诞茶的木屋边
我停下不肯动
怎么到的她家门口我自己都不知晓
我只看到我的手举起来按向门铃

等待,紧张,内心七上八下,
就在我想转身逃走的时候,
我听见墙边橱柜里的瓷器因碰撞而嚓嚓,
接着大厅里传来脚步和拐杖声:崩擦擦。
门锁轻叩,门闩滑动:哗啦啦,
接下来一阵停顿、一番挣扎、门终于砰地打开啦。

她站在那里,苍白而渺小,看上去比一枚鸡蛋还脆弱,
我竭力让自己不去直勾勾看她腿上的矫形支架,
虽然厚厚的双镜片,一片近视、一片老花,
似乎让她的眼窝一个深陷,一个扩大,
但她湿润而深邃的眼神里却闪烁出年轻人才有的惊讶。
“进来”“快进来”她笑着
拉住我的手,用命令的口气说
我所有的害怕全都烟消云散了
我们来到屋里,我还没想好如何反应
圣诞节已经从死气沉沉变得生机勃勃
冲击着我的视觉、听觉、嗅觉。

我闻到拔丝橙子、肉桂和松子的香味,
又见到桌上正在操练的古董木头兵,
还有我喜欢的那组基督诞生瓷像,
还有那套从小就不许我碰的水晶器皿。
我的心高兴得像一个刚放学的孩子,
在闪闪发光的圣诞树下跳起舞来。

就像魔术一样,我一下子回到了六岁,
在圣诞的气氛里找回了小男孩的记忆。
在这里展示着发黄的陈年圣诞贺卡,
对于孩子们来说这是一个荣耀的场所。
在那边,在摇摇椅旁,在屋子的正中央,
我的姨奶奶站起来说:
“你能来看看可真好!”

我坐下来,开始闲侃天气和流感,
她耐心地听着、微笑着、然后问:“有什么新闻吗?”
思想和语言开始流动,我开始了有意义的聊天,
抛开了因紧张而伪装的满不在乎状。
她依旧热诚地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感兴趣,
她是积极的,鼓励我,就像我小时候一样。
她不喜欢我笼统地描述大概,
非要知道每一个具体而鲜活的细节。

我们谈起她不得不面对的行动困难,
她说得十分坦诚,并且不失风度和幽默感。
公然蔑视拐杖和不能弯曲的膝盖,
她乘着好客的翅膀为我去沏茶。
我一个人坐着,心中升起一种久违的感情,
望着这个圣诞节,又浓又烫的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

每一个橱柜上都精心摆放着蜡烛和冬青,
她依旧亲手烘培糕点,好吃得不可思议,
但是这些丰满而鲜活的记忆会变得淡薄和灰暗,
用圣诞节来度量的话,
我的姨奶奶却能把它们珍藏在深深的内心。
她的身体只剩下一半、来日也已无多,
但是我的姨奶奶依旧是完整的人一个,
我见证了圣诞背后的奇迹,一个灵魂的胜利。

墙边橱柜里的瓷器因碰撞而嚓嚓,
大厅里传来脚步和拐杖声:崩擦擦。
她倒满两只茶杯,她笑着,她把一只递给我,
于是,我们舒舒服服坐下来,喝上一杯圣诞茶。

原诗:A Cup of Christmas Tea

【译后记】这首诗的原诗是英文,一共915个单词,翻译过来1400字。原诗是押韵的,aabb格,我试着同样方式翻译了几段,感觉不对味,信天游不像信天游,二人转不像二人转。索性改成了自由体,可能叫分段散文更准确吧?译诗的过程中,遇到好几处不明白的地方,单词都认识,连起来却不知道什么意思。于是请教了在杭州的美籍教师Richard先生,他在微信上给了我悉心的指导。

例如,原诗中有一句:

I put on boots and gloves and cap, shame stinging every pore
And armed with squeegee, sand and map, I went out my front door.

Richard给我解释说,因为诗人接受过他的采访,所以他很了解这首诗的背景。诗人是明尼苏达人,那里冬天气温很低,雪很厚,所以出门要穿上靴子、戴上手套和帽子,又因为车的挡风玻璃经常会冻上冰雪,所以要随车带上squeegee,也就是刮雪刷,还要自备沙子,以免车陷入雪地时,撒上沙子增加轮胎的摩擦阻力。至于地图,那就不用说了,说明路比较难找。

这首诗我翻译了四个多小时,还有许多不满意的地方,需要精修细改。

《一杯圣诞茶》是一首叙事诗,讲的是每个人都会遇到的生老病死,当疾病和身体的退化来临的时候,我们应该如何面对。诗人最初选择了逃避,但是在良知的折磨下,开始去直面它。当他看到几乎半身不遂的great aunt依旧保持了乐观与尊严的时候,才明白了圣诞节和生命的意义。

朋友叶子说:“这首诗可能是神预备这个时间给你的启示。读者能感到那种善良的害怕和真诚的面对,是写给你的。”然!

这里要解释一下为什么把great aunt翻译成“姨奶奶”,因为great aunt是一个人父母的aunt,按照北方的习俗,称呼父亲的姑或者姨,后面要加奶奶,称呼母亲的姑或姨,后面要加姥姥,于是就有四种叫法:“姑奶奶”“姨奶奶”“姑姥姥”“姨姥姥”。原诗中并没有说great aunt是父亲还是母亲一方的aunt,按理说翻译成什么都行,但我的朋友老高告诉我,江南一代没有“姑姑”的叫法,而是统称“niang niang”,南方也没有“姥姥”的叫法,都叫“外婆”,取一个南北人民都接受的说法,姑且翻译成“姨奶奶”吧。

感谢叶子让我与这首诗相遇。

Special thanks to Richard, who gave me wonderful instruc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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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元旦诗乐会

Wednesday, January 1st, 2014

Benno的朗诵

不知不觉,元旦诗会已经举办了三年。第一次是2010年12月31日在花园西村西咖啡馆举办的跨年朗诵会,我当时写过一篇博客《横跨两年的朗诵》,2012年元旦是在滨江的蜜桃咖啡,从2013年开始,我和冯一刀都有家有口,跨年是跨不动了,就改在下午举行。当时在灵隐寺附近的樵食的帐篷里,大家围炉诵诗,也好不热闹。

2014年,叶子的Downtown网咖乐意承办这次诵诗会。叶子和冯一刀作了大量前期准备工作,包括:设计海报、打印诗歌、精选音乐、确认名单、布置场地、邀请歌手等等。没有他们两个,这次诗会铁定搞不成。

按照约定,诗会在下午2点举行,我12:30就从家开车出发,心想,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路上再怎么磨叽,也不可能迟到吧。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我去城西接本次活动的另一位主持人流川枫老师的时候,她告诉我,刚刚起床,正在洗漱。我把车停到她的小区,进了路边一家玩具店,给儿子买了一把打肥皂泡的水枪。想不到,流川枫因为最近不再状态,磨蹭了半个多小时才出现。等我们开到西城广场的时候,已经1点55分了。

想不到城西富人区,停车是个大麻烦,地下车库全满,路边也停满,唯一一条通向地面停车场的小路上汽车犬牙交错。如果是我一个人来,估计转半个小时也不可能找到车位,但是上苍派来了伟大的流川枫。我把车丢给她,自己上楼去了。就在我等电梯的当儿,她打电话来说,车已停妥。原来有位奔驰司机看到她是美女的面子上,把路旁唯一一个车位让给了她!

活动基本按时举行。到场的诗歌爱好者有20多人,大家丢下庶务,围坐在一起,把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留给诗歌。

主持人

诗会的节目流程如下:

2014元旦诗乐会节目单

策划:冯一刀
主持人:流川枫、王佩

1、王多莉:《树的念想》(原创)
2、Benno: 一首英文诗,一首荷兰诗
3、Jessy: In Me, Past, Present, Future Meet, 《你若懂我,该是多好》(by 莫言)
4、流川枫:《回忆》(by 里尔克)
5、刘桂兰:《碎片思绪之一》(原创)
6、冯一刀:《12月12日》、《孩子的世界》(原创)–因主持人疏忽,忘了这个节目,没念,遗憾。
7、施可:《晚安宝贝》–因暂时不在座位上,没念,遗憾。
8、戴维:原创诗三首。
9、Richard:背诵英文长诗A Cup of Christmas Tea (by Tom Hegg)
10、Sarah:Psalm 144
11、Rebecca:《传道书》第3章
12、江丰:弹唱《风筝》、《送别》
13、Gemsie三人组:Forever My Sister and My Friend
14、诸佳、叶子:《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15、鲁洁:《车过枋寮》(by 余光中) 背景音乐伴奏 by 江丰
16、Edward:原创短诗
17、西瓜、豆豆、南瓜等儿童大联唱
18、陈静:《神是我们的保护者》
19、集体朗诵:《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之10《我们甚至失去了》(by 聂鲁达 翻译:陈黎)

令人惊叹的是,来自美国明尼苏达州的Richard用充满韵律感的语调,背诵了一首900个英文单词的长诗《一杯圣诞茶》。Tom Hegg的这首叙事诗,写给自己的姑姑,深沉质朴、温婉动人,凛凛有古风。姑姑因中风半身行动不便,但依然像往年那样邀请诗人去喝圣诞茶,诗人出于对病患的顾忌,起初不想去,但最后还是登门了。他发现姑姑虽然健康受损,但生命力依旧旺盛,她跛着腿给侄子烤的甜点,依然那么好吃。

现把这首美丽的诗篇原文照登如下,如果你懂英文的话,一定要读一读。如果你忙得连这么一首诗都不去读,那您可……真是个大忙人啊!

A Cup of Christmas Tea

~ By Tom Hegg ~

The log was in the fireplace, all spiced and set to burn.
At last the yearly Christmas race was in the clubhouse turn.
The cards were in the mail, all the gifts beneath the tree
And 30 days reprieve till Visa could catch up with me.

Though smug satisfaction seemed the order of the day,
Something still was nagging me and would not go away.
A week before, I got a letter from my old great Aunt.
It read: “Of course I’ll understand completely if you can’t,
But if you find you have some time how wonderful if we
Could have a little chat and share a cup of Christmas tea.”

She’d had a mild stroke that year which crippled her left side.
Though house bound now my folks had said it hadn’t hurt her pride.
They said: “She’d love to see you. What a nice thing it would be
For you to go and maybe have a cup of Christmas tea.”

But boy! I didn’t want to go. Oh, what a bitter pill
To see an old relation and how far she’d gone downhill.
I remembered her as vigorous, as funny and as bright.
I remembered Christmas Eves when she regaled us half the night.

I didn’t want to risk all that. I didn’t want the pain.
I didn’t need to be depressed. I didn’t need the strain.
And what about my brother? Why not him? She’s his aunt, too!
I thought I had it justified, but then before I knew
The reasons not to go I so painstakingly had built
Were cracking wide and crumbling in an acid rain of guilt.

I put on boots and gloves and cap, shame stinging every pore
And armed with squeegee, sand and map, I went out my front door.
I drove in from the suburbs to the older part of town
The pastels of the newer homes gave way to gray and brown.

I had that disembodied feeling as the car pulled up
And stopped beside the wooden house
That held the Christmas cup.
How I got up to her door I really couldn’t tell . . .
I watched my hand rise up and press the button of the bell.

I waited, aided by my nervous rocking to and fro
And just as I was thinking I should turn around and go
I heard the rattle of the china in the hutch against the wall.
The triple beat of two feet and a crutch came down the hall.
The clicking of the door latch and the sliding of the bolt
And a little swollen struggle popped it open with a jolt.

She stood there pale and tiny, looking fragile as an egg.
I forced myself from staring at the brace that held her leg.
And though her thick bifocals
Seemed to crack and spread her eyes,
Their milky and refracted depths lit up with young surprise.
“Come in!” “Come in!” She laughed the words.
She took me by the hand
And all my fears dissolved away as if by her command.
We went inside and then before I knew how to react
Before my eyes and ears and nose
Was Christmas past . . . alive . . . intact!

The scent of candied oranges, of cinnamon and pine,
The antique wooden soldiers in their military line,
The porcelain Nativity I’d always loved so much,
The Dresden and the crystal I’d been told I mustn’t touch.
My spirit fairly bolted like a child out of class
And danced among the ornaments of calico and glass.

Like magic I was six again, deep in a Christmas spell
Steeped in the million memories the boy inside knew well.
And here among old Christmas cards so lovingly displayed
A special place of honor for the ones we kids had made.
And there, beside her rocking chair, the center of it all
My great Aunt stood and said
How nice it was that I had come to call.

I sat and rattled on about the weather and the flu
She listened very patiently then smiled and said, “What’s new?”
Thoughts and words began to flow. I started making sense.
I lost the phony breeziness I use when I get tense.
She was still passionately interested in everything I did.
She was positive. Encouraging. Like when I was a kid.
Simple generalities still sent her into fits
She demanded the specifics . . . the particulars . . . the bits.

We talked about the limitations that she’d had to face.
She spoke with utter candor and with humor and good grace.
Then defying the reality of crutch and straightened knee
On wings of hospitality she flew to brew the tea.
I sat alone with feelings that I hadn’t felt in years.
I looked around at Christmas through a thick hot blur of tears.

And the candles and the holly she’d arranged on every shelf,
The impossibly good cookies she still somehow baked herself.
But these rich and tactile memories Became quite pale and thin
When measured by the Christmas
My great Aunt kept deep within.
Her body halved and nearly spent, But my great Aunt was whole.
I saw a Christmas miracle, the triumph of a soul.

The triple beat of two feet and a crutch came down the hall.
The rattle of the china in the hutch against the wall.
She poured two cups, she smiled, And then she handed one to me.
And then we settled back and had a cup of Christmas tea.

另外,附上冯一刀没有朗诵的一首原创诗

《12月12日》

写于2010年12月12日
by 冯一刀

没有女人
床是空的,也心是空的
这是多么令人沮丧的发现
曾经设想清灯孤寂的生活
隐居山林,甚至以此终老
这雨夜却教我格外想念女人
心里只有格外的惆怅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错过了离开了的女人
所有的一切,证明了男人离不开女人
人生啊,是一条怎样的河流
让我们无法回到过去,也无法确定未来
谁是那个在有一天早晨——
她的鼻息轻轻冲到你的脸上
而你会像婴儿般享受她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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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英文诗的翻译问题

Thursday, December 27th, 2012

T.S-艾略特有一首诗Eyes That Last I Saw in Tears,国内有多个翻译版本,我的朋友李雨赪发现两个主要的译本,意思迥异,就发信问我。诗,虽然我不懂,英语字典我还会查一些。于是,找到了原诗,对照《牛津大词典》(OED),结合相关论文,研读了一番。

点击查看绿豆和裘小龙的翻译

许多翻译的诗看不懂,原因是翻译者自己没有看懂。艾略特的两个翻译版本都有错误,因为翻译者(尽管其中之一还是个朦胧诗人)压根儿就不懂几个关键的英文单词在句子中的意思。估计是对着《英汉小词典》或者金山词霸翻译的。而事实上,要翻译这样的诗歌,至少要查大部头的英英词典,还要查阅英美学者对此诗的解读,方能译出个大概。

诗,非我所长,散文,我还凑合。下面逐字逐句,翻译成散文体吧。

Eyes that last I saw in tears
Through division
Here in death’s dream kingdom
The golden vision reappears

第一阙(姑且叫阙吧),看上去很简单,但是两个译者都出错了,因为第一个单词division,他们都理解成了“边界”,“边疆”,还好,没理解成海关和口岸就不错了。这也怪不得他们,因为普通的英文小词典就是这么说的。事实上,这个单词在这里的意思是“分手”。

接下来,又有两个地方,两位译者全弄拧了。

death’s dream kingdom,直译为“死亡的梦幻国度”,这是与下阙中death’s other kingdom,直译“死亡的其他国度”,相对应的。

直译的话,这首诗基本看不懂。

其实,一个说的是,理想的死后生活,一个说的是,实际上的死后生活。

转换成中国老百姓能够明白的语言,前者叫“西方极乐世界”,或者叫“太虚幻境”,后者叫“奈何桥”,或者叫“离恨天”,比较合适。

golden vision,翻译成“黄金时代的景象”,是胡说八道。这是错把托马当荷马,误把情诗当史诗。

翻译成“金色的幻象”,也不能说错,但是此处说的是,那双眼睛又出现了。

尽管对于一个配眼镜的师傅或者一个眼科医生来说,眼睛只不过是一堆水晶体加视神经而已,但是在情人的眼睛里,眼睛足以说明一切,传达一切。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明眸善睐,眉目传情,民间说男女好上了会说“看对眼了”……看看这些汉语里的词组,就知道大概了。

I see the eyes but not the tears
This is my affliction

直译:我看到了那双眼睛,而不是泪水,这是我的受的苦。

把affliction翻译成苦难,有点小题大做,其实这里的affliction,可以精确地对译成–“谁谓荼苦,其甘如荠”中的苦。

所以上阙翻译成咱们老北京胡同串子和成都老杆儿也能理解的语言,是这么个意思,

最末了一次看见她的眼,梨花带雨的,都是因为闹掰了,分了。在死后的太虚幻境里,那眉眼儿又出现了,可是为什么我只看到明眸善睐,却找不到(当年牛魔王滴到铁扇公主心里的)那滴眼泪呢?苦哇,我真是苦哇。

This is my affliction
Eyes I shall not see again
Eyes of decision
Eyes I shall not see unless
At the door of death’s other kingdom
Where, as in this,
The eyes outlast a little while
A little while outlast the tears
And hold us in derision.

下阙是比较难翻译,因为诗人用了一个长句子。上中学的时候,我们常常被语文课的划分句子成分弄晕,其实这玩意都是西方语言的糟粕。我们汉语,何时需要这种啰里啰嗦,拖泥带水的复句。

我们刘姥姥是这样说话的:“我们村庄上种地种菜,每年每日,春夏秋冬,风里雨里,那里有个坐着的空儿?”

要是换成英国女王,话得这么说才够“范儿”。“我们村庄里的居民无论在何种季节、何种天气下都必须种植农作物,包括且不限于粮食、蔬菜、经济作物等,从而在某种程度上减少了悠闲地坐着的时间。”

诗中这句在中国人看来不是人话的复句,直译是这样的:

那双眼,我再也看不到了,那双决心分手的眼睛。那双眼,我再也看不到了,除非走过奈何桥之后,就像这里一样,眼睛比一小会儿更长,一小会儿比眼泪更长,[那双眼睛]嘲弄地看着我们。

此处有几个难点,一个是eyes of decision, 这里的意思是“决意分手时的眼神”,一个是where, as in this中,this指代什么,应该是this death’s kingdom的简称,也就是上文说过的death’s dream kingdom,死后的乐土。

所以,整首诗翻译成日常语言,连起来,就是:

最末了一次看见她的眼,梨花带雨的,都是因为闹掰了,分了。在死后的太虚幻境里,那眉眼儿又出现了,可是为什么我只看到明眸善睐,却找不到(当年牛魔王滴到铁扇公主心里的)那滴眼泪呢?苦哇,我真是苦哇。

苦哇,我真苦哇,那对眸子,我再也看不到了,那双决意分手时[狠心]的眼。

那双眼睛,我再也看不到了,除非走过奈何桥,那里,跟幻想中死后乐土一样,眼睛里不再有眼泪,而是嘲弄地看着我们[这些健忘的人间多情种]。

这么翻译,能明白了吗?

换成他们诗人喜欢用的语言,或可以硬译如下:

《忆昔泪眼盈盈处》

忆昔泪眼盈盈处,
分道扬镳路。
此地恰逢景幻仙,
又把明眸晤。
晤也不含泪,
有苦无处诉。

有苦无处诉,
眉眼不再聚,
决意分手眼波横,
挥手兹兹去。

美目不再现,
除非离恨天,
彼处如此处,,
手牵景幻仙。
眼比刹那长,
刹那比泪远,
笑看你傻侬更痴,
一对十三点。

多余的话: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现代诗看不懂了。因为现代诗模仿的是翻译过来的外国诗,而一大部分译者在翻译外国诗的时候,没有看明白诗的意思,只好掰着《英汉小词典》乱译。诗人们看了这些天书,如获至宝,以为外国人的诗就是这么写的,也跟着用母语模仿,久而久之,就成了朦胧诗、现代诗、先锋诗歌。

Update:针对本篇博文,诗人李代桃写了一篇反驳文章《用谁的黄金眼来读》,读罢受益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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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遇到一个年轻人

Saturday, December 8th, 2012

如果你遇到一个年轻人,
衣衫褴褛的年轻人,
怯生生敲你的门,
你一定把他迎到家中,
泡上一杯热热的茶,
再煮一碗鸡蛋面。
端一盆热水给他洗脚,
为他换上你干净的鞋。
因为你所接待的可能就是天使,
因为你所改变的可能就是未来。

如果你遇到一个年轻人,
风尘仆仆的年轻人,
轻轻地喊你的名,
你一定把他请到饭馆,
叫上一壶暖暖的酒,
点上几个可口的菜,
仔细地倾听他的烦恼,
尽可能给他指点迷津。
因为你所接待的可能就是曾经的你,
你不能改变过去但可以改变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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